|
梅花引欧洲 聆雅山房 |
||
| 清韵绝代梦流芳(二) “梅花引”我所知道的只有一首,就是蒋捷的“白鸥问我泊孤舟, 是身留,是心留?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。风拍小帘灯晕舞,对闲影, 冷清清,忆旧游。”读在口中,清脆象间关莺语。人都说蒋竹山词婉 丽处如红袖添香,芳袂传觞,今始信之。 曾经想用“鹿鼎记”来比拟“梅花引”的俏丽飞灵。可是金庸 “鹿鼎记”虽幽默风趣,妙语如珠,终究取寓庄于谐之意,庄重典雅 处自非梅花引能望及项背。但是“梅花引”的变幻轻倩,也非“鹿鼎 记”所能表达。 只有古龙的“欢乐英雄”,云淡风清中略有闲愁几缕,才恰好可 衬托“梅花引”明净飘逸的隔世风致。 “旧游旧游今在否,花外楼,柳下舟。梦也梦也梦不到,寒水空 流,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。都道无人愁似我,今夜雪,有梅花,似我 愁。” 王动,郭大路,燕七三个人穷得叮当响,面对满庭白雪,疏枝红 梅,居然能想到以雪面在椒,做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,可不真是“都 道无人愁似我,今夜雪,有梅花,似我愁。”白雪红梅若知被他们比 作如此凡俗的物事,不愁才怪呢! 不过也正有这俏皮隽永的幽默,才令“欢乐英雄”独树一帜,在 刀光剑影,群雄争霸的武林中另辟天高云闲的一角,才能仿佛“梅花 引”既非雄浑悲凉,也非工丽绵密的韶秀遗风。 总有人评说“欢乐英雄”虽然别出心裁,但总是偏离了武侠小说 的正统之路,变得在形式上不像武侠小说。人们喜欢它,也不是将它 当做武侠小说去喜欢的,而不过是当做幽默小说,或稍深一层,当做 一部世情小说来看。这种形式可一而不可再,好像“梅花引”也只能 有这一首,多了之后就会被人讥作走旁门左道了。 其实未必。我倒觉得许多人不认为“欢乐英雄”是武侠小说的原 因是因为其中几个主角太似平常人了。郭大路虽然什么都会,可惜吊 儿郎当,大大咧咧,一点儿也不“酷”;王动是够“COOL”了,但也 太不修边幅,比济公好不了多少,把其他小说里有数的几个顶尖“酷” 星置换过来:西门吹雪,傅红雪,外加杨过乔峰令狐冲?我只要想一 想他们每人抱着一床象王动的招牌棉被那类玩意儿的尊容,就不免笑 断了肠子,而且可以保证五个人的形象指数立时狂跌;林太平纤细俊 俏,眉目如画,又出身世家,武功也满不错,本来是有资格成为正牌 武林佳公子的,只可惜也犯了两大MISTAKES:第一交友不慎,和王动 郭大路此等草民混迹一处,不但沾染了大悲大喜的坏习气,而且全然 把“温柔蕴藉”抛诸脑后。第二就是他长得太像女孩子了,一本铁马 金戈,风起云涌的武林传奇怎么能取这样一位太子洗马般弱不禁风的 人儿为主而置燕赵悲歌之士于不顾?何况这位林公子还动不动就“相 顾无言惟有泪千行”,“男儿有泪不轻弹”的江湖准则对他等于废话 一句。他的江湖前辈们没有被他气死,也算稀奇。最后一个燕七,虽 然她还有些特别之处,但可惜女扮男装的故事也被祝英台,花木兰们 演滥了,多个燕七倒也未见新奇。何况燕大小姐扮成男装既非祝英台 的翩翩学士,亦非花木兰的飒飒将军,只不过是个混迹草莽的市井之 徒而已。这个身份,相信以其他武林群姝来演,哪个也讨不了好:小 龙女穿成燕七那副样子,满身是泥渍血污,靴子还没有底?有人喜欢 才怪!香香公主倒吊在梁上喝酒?想都不用想!王语嫣洗起脸来三天 一小洗,五天一大洗?好恐怖啊!但燕七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,反而 并不惹人讨厌,为什么?就是因为她是以平常人的身份走到我们眼前 的,我们自然也不会去要求她若小龙女“芍药笼烟,白衣胜雪”,不 会要求她象香香公主“体呈异香,一笑倾城”,不会要求她似王语嫣 “雾里神幻,语笑嫣然”了。 他们都是平凡人,但谁说平凡人的故事就一定逊色,就一定不能 称之为“武侠”? 是谁规定武侠小说中的主角一定要稀奇古怪,矫情偏激的?是谁 规定武侠小说的主角一定要天下为己任,大义且大节的?是谁规定武 侠小说中的主角一定要人中龙凤,物外流香的?又是谁规定武侠小说 中的主角一定要寂寞孤高,阳春和寡的? 没有规定! “梅花引”也是这样一首词,它并不为古今以来的词评家所喜欢, 认为它“小巧而已”,“以奇格取胜,非词家所宗”,就好像白乐天 的“寄韬光禅师”。固然,蒋竹山的“梅花引”绝没有辛稼轩“水龙 吟”“楚天千里清秋”的沉雄刚健,也没有陈同甫“念奴娇”“危楼 还望,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”的大气磅礴。说到工细纤丽处,又不及 姜白石清空孤艳,不及王碧山致密幽婉,也不及张玉田空灵华妙。只 不过它读起来如民歌般清朗甜脆,又像小曲样绮媚婉转。读“梅花引” 的感受,不是遥遥膜拜连天雪峰峰巅宝相庄严的姑射仙人,而只不过 是和邻家赤足的小女孩在碧湖中笑采红菱。“谁信越女颜如玉,菱歌 一曲抵万金。”对“欢乐英雄”,仿佛也是一样的感觉。 我钟爱“梅花引”,也钟爱“欢乐英雄”。在我眼里,“梅花引” 就是宋词中的“欢乐英雄”;悠闲自如,夏中午烟。读蒋竹山的“梅 花引”,亦恍若丽晴新暖,拥翠千山,欲归犹懒时,眉向东风展。 |